Saturday, October 14, 2006

文心出題:電影的視界

早陣子,內地電影圈鬧得熱烘烘的新聞,是馮小剛的《夜宴》和張藝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爭奪代表中國內地參加明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角逐,結果是《滿城盡帶黃金甲》和《夜宴》將分別代表中國內地和香港參賽。

《夜宴》有一半資金來自香港寰亞公司,屬於內地和香港的合拍片,因此有資格代表香港。中港合作的合拍片,其實已不是新鮮事,遠的有李翰祥的《火燒圓明園》、九十年代有李惠民的《新龍門客棧》、張婉婷的《宋家皇朝》,近年有周星馳的《功夫》等。當然在實行CEPA之後,合作應會更自由、更頻繁。事實上,近年全球電影市場,不單在影片上,在資金和人才上亦日趨流動,演員周潤發、導演吳宇森、武指袁和平便是我們較熟悉的例子。

雖然《夜宴》中的吳彥祖、袁和平、葉錦添等都是香港人,然而《夜宴》仍給我一個內地片而不是港片的感覺。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因為導演、演員的籍貫?因為電影的語言?因為劇本的故事?我也不肯定。此片作為商品,明顯是中港合拍片,但若作為作品看待,以它代表香港,總有點怪怪的感覺。

內地有關「衝奧」的評論,其中兩條值得想想。一條是批評中國導演的「衝奧」情意結。論者認為奧斯卡只是美國國內一個有一定國際性影響的電影獎項,可是國人卻將奧斯卡看成幾乎與諾貝爾獎一樣,甚至認為獲獎代表中國成為真正的世界強國,是一種心病。姑勿論導演或國人是否有這種情意結,但我們的眼光卻是不能否認的狹窄,對內地、台灣、歐美、日本、韓國之外的地區,我們有多大認識?我們又知不知道,原來每年全球製作電影數量最多的地區,不在這些我們熟悉的地方,而是距離香港不遠的印度寶萊塢(Bollywood)?

另一條是批評近年投資龐大、打著「衝奧」旗號的都是清一色古裝片。論者質疑,為何面向世界時,中國就只有古裝片。如果電影是一種文化的反思和表現,這類大片在講述一個怎樣的中國?在那個我們想象歐美腦海中那個「想象的中國」之外,現實的中國究竟是怎樣?同時,陳凱歌的《無極》、周星馳的《功夫》,甚至是李安的《臥虎藏龍》等大片,都曾被批評為了登陸歐美,在劇本和手法上迎合歐美觀眾而放棄本來面目。電影可以擔當文化歷史入門書的角色,但這個功能會否隨著各大片為爭奪歐美市場(不是全球)這肥肉而慢慢褪色?又或者,這是個全球現象,不獨中國專享?

不過,我為何要如此關注我們的電影,是否能反映我們自己?

註: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其中一條為「香港與內地合拍的影片可視為國產影片在內地發行」。

6 Comments:

At 6:10 AM, Anonymous 小勁 said...

文心將國內電影界的「衝奧(斯卡)情意結」,與諾貝爾獎相提並論,令我想黃子華在九七年的楝篤笑表演《秋前算帳》中,講述自己到外國留學的一段:「(母親在機場對他說)「喂阿仔,唔好咁笨呀,去外國讀書唔拎個諾貝爾獎返黎,就等如去澳門唔買雞仔餅!」當然,後者的笑話是嘲笑無知者,但是前者呢?

我這份人好「拗頸」,當國內的導演們前仆後繼,去拍那些場面浩大的「大片」,希望可以角逐奧斯卡時,我總會質疑奧斯卡是否代表一切。打開奧斯卡的歷史,我們不難發現不少現時被我們視為「名導演」的人,終其一生都從未拿過這個小金人,希治閣、寇比力克、奧遜威爾斯都是「失意大軍」,遠的不論,最近上演的《無間道風雲》導演馬田史高西斯,也曾五度獲提名最佳導演,偏偏五次都失敗而回,運氣也真是背到極點。不論人了,這些導演的電影,也極少獲得最佳影片的提名,如已被視為經典的《大國民》。所以我會認為,奧斯卡只是為之前一年的電影作總結,電影能否流傳百世,不是一年數個月就可以說清的,國內的導演何必這樣堅持?

當然,獲獎固然是一件好事,拿起小金人為自己「鍍金」,令自己聲價十倍,有何不好?但是當我看到近年的國產「大片」,我看到的只有華麗及浩大的場面,而不是電影的最基本要素:故事。當導演們在接受訪問時侃侃而談,不斷說電影的特技如何精湛,及場面如何宏大時,我只會認為他們是拿這些可以用錢堆砌出來的東西去當遮羞布,掩蓋故事的空洞。

看異國文化,exotic永遠引人入勝。但是我們要在及應在電影中呈現的,是我們的文化,還是他們的認知中,「想看到」的文化?十多廿年前的中國電影精神,現在去了那裡?

 
At 11:38 AM, Anonymous 柯貴妃 said...

以進軍荷里活和登上奧斯卡頒獎台為終極目標的,又豈止中國電影人?

奧斯卡其實還不是美國電影主流價值觀的終極體現?或許我們應想想為甚麼全世界都視荷里活主流電影為金科玉律:因為它們從開始就定下了廣被觀眾接受和理解的電影語言和想像世界。

作為這全世界對外出口電影最多的產地,荷里活電影經過無數試練,定下了成功方程式:有故事、最好直線表述、各種感情線發展、利用無數電影手法去令觀眾投入甚至投射到角色中…電影以令觀眾忘我投入為之好。於是,所有並非以這熟口熟面型態出現的電影就會自動被喝慣了荷里活奶水的觀眾標籤為「悶」、「唔明」、「唔好睇」和「太深」。

電影作為經濟產物,它要為投資者產生利潤,依靠成功方程式似是無可厚非﹔可是偏偏電影也是文化產物,電影製作人無可避免地受制於各種社會、經濟、科技和藝術條件,所呈現的電影世界,當然是一個又一個的建構過程,從來都不(可)能亦不需要是所屬文化的真實反映。

 
At 12:02 PM, Anonymous 小杜 said...

從《英雄》到《無極》,進展到最近的《夜宴》和《黃金甲》,中國電影忽然金光閃閃,雕欄玉砌,人物個個曉飛,說話沒頭沒腦,看得人好生困惑。曾幾何時,中國導演以《紅高梁》和《黃土地》等電影在國際舞台發熱發亮,不過十多廿年光景,同樣是那幾個導演,已經發展「成熟」,修成正果。

為什麼都是古裝片?有一個陰謀論,說拍古人故事,觸犯今上禁忌的機會較少,提出的人似乎忘記了字典上有「影射」和「借古諷今」之類的詞語,但無論如何,這觀點兜了一個大圈,確定了在沒有言論自由的社會搞創作是如何困難的一回事。既然無話可說,還不如專攻不會得罪權貴的美工效果。

是以無甚新意的《瘋狂的石頭》,因為寫出當前中國荒誕的現實,挖苦嘲諷改革以來的各式人等,教廣大觀眾不勝驚喜,紛紛買票入場以示支持。

想起賈樟柯,拍的盡是大城小事,卻屢屢難逃被禁的命運,我認為,中國更需要的,其實是像他這樣的導演。

 
At 10:08 PM, Anonymous 葉小東 said...

對於《黃金甲》和《夜宴》的推選資格,本是無可否認的,兩片都是大製作的「國家級」大片。然而,題材缺乏新意是這兩部電影的致命硬傷,不同於改篇小說,兩者均取材自經典文學名著,《黃金甲》改編自曹禺的《雷雨》,《夜宴》則出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王子復仇記)。無論如何宣傳,無論怎麼重新舖排,無論用什麼電腦特技,換湯不換藥的電影難以帶來新鮮感和期待感。

回首中國影片的申奧路,自零一年《卧虎藏龍》獲奧斯卡獎開始,《英雄》、《十面埋伏》、《無極》等清一色古裝動作片,成為了中國電影走向國際的主打。然而,題材單一是國際電影界的大忌,美國著名電影人查理斯‧瑞索奇早前致信國家廣電總局,對中國連續五年向奧斯卡評委會選送古裝片的行為表示「不理解」。

事實上,電影局選什麼類型的影片去奧斯卡,對中國電影界產生導向性的作用。《卧虎藏龍》的獲獎似乎誤導了中國的電影人,以為古裝、武打題材是中國電影的唯一出路,結果犧牲了電影的多樣性。

再說,中國電影人不敢觸及現代社會,除了政治的限制外,筆者認為基於不少中國人的心中仍存在「自卑情意結」,似乎在銀幕上只有「浩翰的竹海和華美的兵器服飾」才能與外國電影同日而語。一如文心所說,電影是一種文化的反思和表現,徜若中國人連自己當下的文化、社會也不敢面對,則遑論「與世界接軌」了。

也許,以後提起中國電影,全世界的影迷都會聯想到出刀光劍影的搏殺和飛來飛去的大俠,真不知那是一種成功還是一種悲哀。

 
At 12:27 AM, Anonymous Patrick said...

有些本地的大學學者,很努力推廣電影文化。當然我也深深明白電影在文化史中很重要,可是有些人因為各種原因,很少甚至不怎麼喜歡看電影。這代表了些什麼?古人說「不學詩,無以言」,現在卻幾乎是「不看電影,無以言」!

有「必讀書目」,自然也有「必看戲目」。作為「通識」學生或「通識」版讀者,或許也該懂一點兒電影史、著名電影甚至電影語言。只是,誰來判定哪些「基本電影知識」是人人必須知道?我不懂,甚至世界上很多人不懂艾慕杜華(Pedro Almodovar)、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和賈樟柯還是這麼過日子,還活得很開心。

 
At 4:47 PM, Blogger 真雲中龍王 said...

只想問一句,現在的香港電影憑甚麼要我看?

我會看電影,近來出DVD的大和號是不錯的作品(政見不同者勿在此批評),能作為其中一個角度去認識近代歷史。

我比較喜歡有劇情、有內涵的電影,很簡單的問題,做電影的人有否做相關的研究?

一個非常常見的例子,日本的卡通片和電子遊戲,非常富有娛樂性,但同時,內容卻能涵蓋很多的知識、文化、道德。
聖鬥士星矢-->星座,我小時候就是因為這套卡通而認識星座。
高達-->世界的事物,是非難辨,各為其主,有理想、有熱誠、有承擔、有理由的,都是值得尊重的硬漢子。
VALKYRIE PROFILE-->將鮮為人知的北歐神話包裝成電腦遊戲。
大航海時代-->認識世界地理,航海時代的人的經濟活動。

香港電影?看完後有甚麼可以學到?而且我不想用我的錢去資助別人去進行不道德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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